第十五章
知道了小米哥哥的下落,事情已經告一段落,阿凱和曉雯如同阿復所說的,再一次來到協天宮。
但卻意外的從廟中的志工得到消息,廟裡的師傅有事離開都蘭,要兩天後才會回來。
一方面是阿凱希望能親自將小米送到廟公手中,另一方面是曉雯不放心阿凱的一魂一魄有沒有被魔神仔還回來,最終兩人決定再多留兩天,確定一切沒問題以後再離開。
當兩人透過電話詢問阿復,能不能讓兩人在老屋多住兩天時,阿復很大方同意了,甚至開口祝兩人早生貴子,開起了玩笑。
「這傢伙……真是的。」曉雯雖然有些嫌棄,但對於阿復恢復了原先的調皮,又忍不住露出微笑。
兩人索性做起了觀光客,在都蘭附近遊玩。
「幹嘛買這個?」看到阿凱在路邊小店裡買了仙女棒、沖天炮和煙火,曉雯覺得很奇怪,阿凱大部分時間一點也不浪漫,這種『和女朋友』一起放煙火不太像他平常會做的事。
「晚上我們就去都蘭鼻那裡放,我想叫小米出來看……魔神仔應該也會覺得仙女棒好玩」一面選著煙火。
果然是這樣……曉雯覺得阿凱果然還是老樣子,不過這是……想安慰小米吧,在知道哥哥永遠回不來以後,阿凱想要再為小米多做一點事。
想起那些渡海卻回不來的少年們,想起小米漫長的等待,曉雯的心也忍不住柔軟了。
這天晚上,兩人帶著小米的香火袋、和僅剩一隻的聚魂香,一同到了都蘭鼻的海邊。
夜裡的海很黑,除了阿凱他們帶來的手電筒外,幾乎沒有其他光源。
「這裡……不會有什麼水鬼之類的吧」這裡的環境讓曉雯陌生的環境,抓緊了阿凱的手臂有些緊張。
「我想不會,況且我們本來就和鬼在一起……還有魔神仔」阿凱看了一眼好奇的在翻弄煙火的魔神仔,這樣開口說。
「說的也是」曉雯想起這一點,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天晚上,小米罕見的露出笑容,開心的看著阿凱為他放的煙火和魔神仔舞動的仙女棒,雖然眼底還帶著遺憾。
「我要走了」小米拉著魔神仔的手,和他一起看著煙火,輕輕的說「我哥哥在那裡等我,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魔神仔大大的眼睛含著淚水,似乎很捨不得,但他並沒有說什麼,只是要求阿凱放更多煙火,點燃更多更多的仙女棒。
這一刻,無論是小米還是魔神仔都放下了執念,變成單純享受遊玩的孩子。
「已經……還給你囉」魔神仔用手指戳著阿凱,這樣對他說,在曉雯眼中,阿凱那一瞬間的神情變了,看起來比之前更加放鬆,像是有什麼東西放回了他的身體一樣。
「謝……謝謝」魔神向兩人道謝,而一旁的小米也跟著對兩人點頭。
煙火放盡,阿凱和曉雯靠在一起,聽著海浪聲,緊緊的牽著彼此的手,星星、月亮以及那無盡的波濤聲,曉雯覺得自己會永遠記住這一刻。
第二天,阿凱和曉雯正在一家小店裡吃冰的時候,阿凱突然接到阿復打來的電話。
原來是老人的狀況突然有變化,正在進行急救,由於阿復工作做到一半不好走開,又擔心自己的ina或其他長輩不熟醫院的流程,所以請阿凱和曉雯再走一趟。
「抱歉,得麻煩你們了」在電話中,阿復的語氣帶著愧疚,但不僅僅只是因為要阿凱他們幫忙「會不會……來不及的」
電話的那一頭,阿復的聲音慢慢的低了下來。
這一回,老人就沒有和上一次那麼幸運了,雖然醫護人員很努力,但畢竟已經是位高齡超過90的老人家,最終……老人被送進了安寧病房。
「真是不好意思,要不是有你們在,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阿復的「ina」依舊在場,她真誠的向阿凱和曉雯道謝,感謝他們在這過程中一路陪伴。
「幸好阿凱以前也到醫院做過志工,不然很多事情我們都不知道呢」曉雯難得開口稱讚了阿凱。
「雖然當初也是被人騙過去支援,之後累的要死」但曉雯的下一句又開始嫌棄了起來。
「嘿嘿」阿凱低下頭,有點不好意思。
在老人被送進了安寧病房後,阿復才完成工作趕了過來,身上掛著工具包,衣服上也帶著污漬。
此時的阿復,坐在病房中的椅子上,正在翻弄的老人的筆記本。
「他的心願,應該就是帶他的Kaput的遺骨回來吧,本來我還想著之後看看怎麼和他一起處理,但現在感覺「Faki」已經沒辦法繼續等了。」阿復的語氣帶著無奈的自嘲。
阿凱看著這樣的阿復,想開口說些什麼,但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此時此刻,似乎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他說他的時間不多了,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離開,要我一定得幫他……好像我不做就是犯了什麼大罪一樣」阿復輕輕笑了出來「但這話,也不知道是對我說的,還是對他自己說的。」
阿凱沒有回答,在這個時候,阿復是不會有答案的了。
此時的老人,亦不是醒著,也不是在沉睡,而是在兩者之間,阿凱知道,這是人生的最後階段,老人已經陷入彌留之中了。
斷斷續續的音符,從老人的口中傳出來,老人雖是緊閉的雙眼,卻似乎是想起了什麼,露出了微笑。
就算已經到了這個時候,老人的聲音依舊渾厚,想必他過去也有著好歌喉。
「這是都蘭古調」阿復似乎聽出來老人在唱什麼,也跟著哼了起來,阿復的ina也同時加入了合音當中,並且解釋著「這是在海邊,要下海抓魚前唱的歌,在都蘭,年輕的男孩子都會去海邊抓魚,然後唱著歌……」
阿美族人天生的好聲音,蓋過了儀器冰冷的滴答聲,雖然阿凱聽不懂歌詞的內容,卻覺得自己可以聽到海浪的波濤聲,看到海面反射的陽光。
歌聲在耳邊繚繞,氣氛並不悲傷,此時的老人,是不是已經回到他少年時期,在太平洋的海風中,和自己的同伴一起在白浪間嬉戲,然後帶著魚獲回家。
胸前的香火袋,微微的發熱,小米是不是也用她稚嫩的嗓音,一同加入合唱中呢?。
都蘭 協天宮
再次來到了協天宮時,已經接近黃昏了,廟公早在那裡等著他們,見他們進來,就招呼他們喝茶。
茶依舊是那樣美味,泡茶人的手藝如同他們頭一回喝的時候那樣精湛,如同清泉一樣的茶湯下肚,阿凱的心慢慢的沉靜了下來。
「看起來……已經沒事了啊」廟公看了阿凱好一會兒,開口這麼說「你的魂魄已經歸位了。」
曉雯的肩膀明顯放鬆了下來,阿凱知道曉雯其實一直在擔心,曉雯對於「非人」,使終還是有一定的戒心。
廟公站了起來,拿起一個護身符過香,之後交在阿凱的手裡吩咐著「別熬夜,晚上早點回家,你的魂魄剛回來還不太穩,別亂跑啊,這個給你帶在身上,媽祖會保佑你的。
但阿凱關心的還有另一件事,就是小米的去處,特別是小米在知道了小米哥哥的終局以後,阿凱覺得自己有義務要好好的送走小米。
在和廟公解釋了一切之後,阿凱慎重的將香火袋和小米的木娃娃交給了廟公。
「放心吧……交給我,我一定會把小米好好送走,娃娃也會一起燒給他」廟公聽完了一切之後,很認真的向阿凱和曉雯承諾。
「我也不敢不好好處理,有人看著呢。」廟公的目光轉向另一處,阿凱這才注意到,魔神仔不知何時出現了。
魔神仔睜著大大的綠眼睛仍堅定的開口「我會看著……一直看著……好好送走……小米。」
阿凱想,想著有著魔神仔盯著,想必廟公也不敢亂來,阿凱這下可真的放心了。
離開了協天宮,在經過民宿的時候,阿凱發現民宿的大門是開著的,燈也是亮的。
「看來是明娟姐回來了,我們去和他說一聲吧。」
曉雯的神情看起來輕鬆許多,開口說:「他一直很擔心魔神仔會不會對宥宥做些什麼。」 阿凱點了點頭,和曉雯一同朝民宿走去。
第十六章
台東馬偕紀念醫院
阿復很吃驚地看著突然出現的明娟,領著原以為已經離開的阿凱和曉雯,以及自己的孩子宥宥,出現在醫院裡。
此時的阿復,正手忙腳亂地在處理老人離世以後的一些手續,明娟不由分說地接手了大部分,還開始指揮阿凱和曉雯跑腿。
或許是有著處理過去亡夫的經驗,明娟在處理過程中顯得相當有條理,讓對行政流程不是那麼熟悉的阿復和阿復 ina很安心。
「謝謝你來。」在告一個段落之後,阿復的 ina 抓著明娟的手道謝。
因為之前那一場爭吵,阿復顯得有一些尷尬,但明娟畢竟是來幫忙的,也真的幫上了不少忙。
「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做,我說……喪禮。」
明娟開口對著阿復以及阿復的 ina 問。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難不成連後事明娟都想幫忙嗎?阿復心想。
「榮家有喪葬補助,也不知道能不能申請,如果不行的話,我記得區公所可以申請『聯合奠祭』什麼的……。」
阿復知道自己能力不足,也只能利用手邊能用的資源,好好的送老人走最後一段路。
「這樣不適合吧。」明娟說出來的話讓阿復嚇了一大跳,「他是阿美族的孩子,又離鄉這麼多年,最後一程你還打算用漢人的儀式嗎?這樣也太可憐了。」
阿復瞪大了眼望向明娟,不敢相信明娟所說的,現在明娟是承認自己旅人的歷史是真實的了嗎?
阿復轉頭看向明娟身旁的阿凱和曉雯,兩人一起向阿復露出微笑,是這兩個年輕人說服明娟的嗎?
「欸……但是要辦傳統儀式要花上不少錢……」
阿復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阿復的 ina 就有些不好意思開口:「所以我們想……」
阿復的 ina 話還沒講完,明娟就從隨身攜帶的包包中,拿出了一個裝得厚厚的信封。
「用這些。」明娟直接將信封塞進了阿復的手裡面,阿復瞄了一眼,裡面居然是一整疊的鈔票,吃驚的阿復差點接不住。
明娟接著垂下眼,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停頓了一下又再一次開口:「我不是很懂,但我想……我們漢人有招魂,你們阿美族或許也有你們的。曉雯和我說過,當初被帶走的人不只老先生,還有他的同伴,我想……是不是能順便替他們一起辦喪禮呢?」
在那一瞬間,阿復突然懂了,不管是到醫院幫忙,或是提供金錢,都是明娟在向自己表達歉意。
「這是媽媽為了修房子存的錢,但媽媽說,阿復哥哥會比我們更需要。」宥宥代替明娟,把明娟的意思說出口。
阿復想起明娟的確是和自己提過,想要對民宿的某些地方進行整修,也一直在存錢。
「等……等一下……這樣不好吧。」阿復的 ina 開口推辭。
「錢還可以再賺,房子可以晚點再修,但是好好地用你們族人方式送走的機會,錯過這次大約就沒有了。」
明娟的語氣聽起來非常堅定。
在知曉「Faki」的過去以後,阿復的確想要給老人一個屬於族人身分的喪禮,自己是真的需要這筆錢。
「我們兩個也會留下來幫忙。」阿凱也跟著開口。
「你不生氣……這樣又要在都蘭待更久了?」聽到阿凱這麼說,阿復忍不住轉頭開口問一旁的曉雯。
「大概我也被阿凱給傳染了吧……總覺得知道這些事情後,不能什麼都不做。」曉雯看著阿凱,微笑著說。
「我知道了……謝謝……謝謝你們。」阿復最終決定將那包錢給收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阿凱像是阿復的跟班,跟前跟後,並聽從阿復的差遣,而曉雯則接下了文書的工作,同時也細心地把筆記本裡的名字,一個一個利用翻譯軟體翻譯出來並交給阿復,希望阿復能真的如明娟所說,一同替這些離去的戰士們招魂。
但他們兩個都恪守明娟所囑咐的,只協助但不評論。
阿美族人常年在這塊土地上生活,有自己獨特的生活哲學,那不是身為外人可以去論斷的,不管是阿凱還是曉雯,都明白明娟為何特別這麼交代。
明娟也大方地借出民宿的空間,讓他們可以在這裡作業,當然,免不了地成為宥宥暑假作業的一部分。
雖然到現在,曉雯始終還是沒踏上環島的旅程,但不知為何,曉雯總覺得分外踏實,自己似乎對這塊土地有更多的連結。
都蘭的太陽依舊很大,讓阿凱曬得更黑,但太平洋的風似乎有著神奇的魔力,讓人心境都開闊了起來。
很快地,終於到了儀式的那一天,阿復雖然有邀請三人參加,但曉雯和阿凱都覺得,這是部落自己的儀式,身為一個外人,不應該帶著獵奇的心態參與,所以婉拒了阿復。 至於明娟,則單純認為宥宥年紀太小,怕帶他去會影響儀式的進行。
「但我們會留在這裡,一直到儀式結束。」
阿凱這樣對阿復保證。 那一天,天空是澄淨的藍色,白雲朵朵飄在空中,陽光也十分燦爛。 有耐心的阿凱正在替宥宥看著他的暑假作業,並教他不會寫的字,和對宥宥來說難解的數學題。
曉雯幫著明娟,打理著民宿的房務。
屋外,歌聲從遠處傳來,經過民宿,陽光照在窗玻璃上,那些族人們的影子漸次經過,又再次離開。
這個方向,是往海邊去嗎?
這些天雖然跟著阿復,阿凱到現在還沒搞清楚,阿復到底是幫高文山一人舉行喪禮,還是連同那些無法回來的少年們一起。
但不管是什麼,阿凱知道他和曉雯都在這件事情上盡了力,已經沒有遺憾了。
歌聲越來越遠,阿凱的嘴角忍不住上揚,曉雯和明娟合力抬著裝床單的洗衣籃走了下來,一起對阿凱露出微笑。
「結果……我還是沒有帶你環島。」阿凱接過洗衣籃,充滿歉意地對曉雯說。
曉雯走了過來,把頭靠在阿凱的肩上,伸手抓住他的手,一同看著窗外在空中飛舞的老鷹。
「沒關係的。」曉雯慢慢地開口說,「我想環島,是因為我想和你一起看看我們的島……多瞭解一點我們居住的土地,但現在我已經知道了我以前不知道的事。」
阿凱看著窗外,想著遠處廣闊的太平洋,在風中隨風搖曳的椰子樹,想著那些拋下親人離開家的戰士,在午夜夢迴時可曾想起這片湛藍的海。
曾經有一群士兵,他們上了戰場,卻不知為何而戰,離鄉千百里,卻連和親友道別的時間都沒有。
當他們拿起武器時,面對的是不認識的敵人,他們魂斷異鄉,卻幾乎無人聞問。
他們埋骨之處,甚至無人理解屬於他們自己的語言。 少部分夠幸運的,留在海峽那一邊,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後,才能回到故土,這一離開,就是五十年。
曾經的英挺少年已經白髮蒼蒼,曾經健壯挺拔的身軀如今老邁衰頹,曾經熟練的鄉音,如今僅餘少數記憶。
當他們終於有機會再度踏上故土,卻發現故土面目全非,族人們早已經不是記憶中的那個樣子,甚至族人們的下一代,連語言都完全不同。
他們被當作外人,甚至是仇敵,為了他們未曾做過的選擇、未曾理解的理由。
阿凱覺得,過去他一直以為,最悲慘的事情是漂流異鄉再也回不到故土,但是現在阿凱知道了,這還比不上在自己的土地上,成為異鄉人。
「對了,你是不是還有一件事情還沒做?」曉雯突然開口,打斷了阿凱的感傷。
是什麼?阿凱發現自己不太能理解曉雯的意思。
「雨珊剛剛問我,我們不是曾經有請 YouTuber替我們發布消息找小米哥哥嗎?現在事情都已經結束了,你不覺得我們應該告訴他小米哥哥的下落嗎?」
不等阿凱反應過來,曉雯就已經開口繼續解釋。 那當然得做。
聽到曉雯這麼說,阿凱很快就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了,立刻拿起手機找到那位 YouTuber 的頻道,並找到他當初的影片。
「幫我一起想看看我該怎麼寫。」阿凱立刻開始和曉雯討論起他們接下來該怎麼留言。
明娟微笑著看著兩人,也下定了決心。
儀式結束後的夜裡,身上還穿著未脫下的族服,阿復悄悄地來到明娟的民宿前,看到1樓還有一盞燈尚未熄滅。
阿復知道那只能是明娟,她總是在宥宥睡著之後,才安安靜靜地享受自己的獨處時光。 站在門口好一會兒,阿復才鼓起勇氣敲響了門。
他今天是來歸還用剩的錢,還有更重要的——道謝和道歉。
進到了屋子裡,明娟給阿復端來了自己煮的青草茶,收下了厚度大減的信封袋,並問起了今日是否順利。 「那個時候……我實在是太衝動了,但……與其說是在氣你……不如說是在氣我自己。」阿復向明娟坦誠
「我認識了他這麼久,居然完全不知道他的過去,明明應該多開口問的。」
阿復低下頭,認真地和明娟致歉,也為無知的自己向已逝的Faki道歉。
阿復很清楚,若非明娟出錢讓自己能夠舉辦屬於部落傳統的喪禮,而是如他一開始所設想的那樣,那麼阿復一輩子都會覺得遺憾。
「不……是我應該和你道歉,我實在知道得太少了。」
明娟立刻回應。
「這回去了高雄,你知道我看到什麼嗎?在那個時代裡,不只是你的族人,還有成千上萬台灣子弟被迫踏上戰場。我所知道有關長輩的故事,其實並不是全部。」
明娟一面說,一面將在旗津的和平紀念公園中拿到的摺頁交給阿復。
「知道這件事的人真的很少,好在還有一群人,一直在努力讓他們的故事讓更多人知道。」
阿復低頭看著明娟遞給他的內容,上面寫著「戰俘船」、「臺灣少年工」、「看護婦」等介紹,還有著模糊不清的老照片。
「這些……我都不知道。」阿復吃驚地發現自己知道的亦非全貌。
「我想……我們對這塊土地,還是有很多不知道的事呢。」明娟笑著對阿復說。 「我覺得我還能為他們再多做一點什麼……你能幫我一起嗎?」明娟再次面帶微笑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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