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雖然口口聲聲和雨珊說，自己並不想管那個笨蛋，但曉雯還是很擔心，最終還是坐上往台東的火車。 只是要確定他沒事……然後要是他還是要打工，我就不理他自己去玩了……曉雯是這樣對自己說…… 只是終於來到都蘭以後，作夢也沒想到自己的男朋友居然給了自己這麼大的驚喜。
曉雯覺得，就算發現阿凱劈腿，或是移情別戀也就認了，好歹自己平常在網路上也看了幾百篇討論和教戰守則，早就對怎麼處理有一套自己的想法了。
但被扯進靈異事件，這實在是有點超出自己的能力範圍了，自己可是百分之百的麻瓜，從小到大從沒和這種事情有牽扯。
自己是該幫呢，還是乾脆管他去死……
在確定阿復離開以後，曉雯開始找出抹布把沙發擦了擦，決心把舊沙發當成自己今晚的床以後，就拿出手機開始查附近的景點，不一會兒就打算帶著隨身物品出門。
「那個……曉雯……你打算要先去買清潔用品嗎?」看到曉雯準備出門，正把藥袋收拾到一處的阿凱，開口這麼問，並掏出方才阿復給的現金，打算交在曉雯手中。
曉雯朝阿凱露出微笑，對他說：「並沒有，我打算先去都蘭糖廠逛逛，那裡好像挺有意思的。」
「我們不是至少得把今晚要住的地方收拾出來，廁所看起來也很髒，也得掃乾淨才行?」阿凱看著四周，提醒曉雯至少得讓兩人住的舒服。
「那是『你』的事，我現在打算出去玩。」曉雯一面說，一面拿出帽子和防曬乳，夏天的太陽有點大，今早還沒來得及做防曬呢
「什……什麼?」阿凱不太明白曉雯的意思。
「我問你，是誰說好了要和我去環島，結果別人一求就替他代班打工換宿?」曉雯湊到阿凱面前，臉上還帶著那個讓阿凱膽戰心驚的微笑。
「是我」被曉雯這麼一說，阿凱縮了縮腦袋。
「是誰手賤亂撿東西，最後搞到鬼上身?」曉雯再一次開口問。
「呃……也是我」阿凱的氣勢更弱了。
「又是誰爛好人病發作，答應要替死人找哥哥?」曉雯並沒有放過阿凱，又繼續問。
「還……還是我」阿凱回答完，已經差不多理解曉雯的意思了，看起來的確還在生氣。
她用手指狠狠戳了一下他的胸口：「從頭到尾都是你阿凱自己惹出來的麻煩，當然得你自己收拾！我現在要出門，你留下打掃，想辦法保住你那條爛命。
曉雯接著乾脆的轉身離開，留下阿凱一個人站在客廳中間。
看著曉雯的背影，阿凱露出微笑，雖是這麼說，還是在擔心自己吧，不然也不會這麼快就來到了都蘭。
不過曉雯說得倒也沒錯，這些麻煩事的確是自己惹出來的，自己還是盡可能的把房子打掃乾淨吧，自己把曉雯扯進這些事裡已經很對不起他了，讓曉雯住在乾淨舒服，是目前自己能做到的事。
「你知道他有多誇張嗎」離開了老兵的屋子，曉雯很快就透過通訊軟體，向雨珊抱怨「人家流一下眼淚，看起來很可憐的樣子，他就立刻答應要替他找哥哥……那是鬼不是人耶!」
「和我說這麼多幹嘛，反正最後你還是會幫他啊!」雨珊的訊息回傳的又急又快，讓曉雯立刻啞口無言，半晌才回復：「…………誰說的。」
「反正你人都在都蘭了，不然你現在就走啊。」
曉雯咬著嘴唇，臉色漲紅，卻一句反駁的話也擠不出來。
到了入夜以後，曉雯還是擔心陪著阿凱，照著廟公給的方式一同召喚小米，想要從小米身上得到有關他哥哥的消息。
當天晚上，來的不止是小米，連魔神仔也現身了，似乎是想陪伴小米，就像曉雯陪伴阿凱一樣。 看到魔神仔出現，曉雯顯得很緊張，只要一想起魔神仔曾經對阿凱所做的事，曉雯就沒有辦法放下戒心，但阿凱卻查覺到了，不止是他和曉雯擔心，就連魔神仔和小米，似乎也害怕著。
「找的到……他們……會找到」魔神仔拉著小米的手，很認真的這樣說，小米臉上露出笑容，帶著期待的眼神看著阿凱和曉雯。
如果最後還是找不到呢……曉雯心想，雖說有承諾說盡可能替他找，但如果真的還是找不到，魔神仔是不是會放過阿凱呢，但不管如何，我們還是得做出很努力的樣子，曉雯握緊了拳頭。
「我們開始吧，你哥哥叫什麼名字、幾歲、有多高，最後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曉雯拿出了今天買的紙筆，打算一樣一樣記下小米所說的事。
但他們很快就發現第一個困難，那就是不管是小米還是魔神仔，根本不識字。
魔神仔很不耐煩的告訴阿凱和曉雯，他當然知道「文字」是幹嘛用的，這一波一波出現在都蘭的人，有些人有文字，有些人沒有，有的文字歪歪扭扭的像蟲子，有些文字方方正正的像是切好的木頭，但這些文字不能吃，也不能喝，魔神仔根本懶得去學。
「注音符號呢……這個知道嗎」曉雯在紙上寫下了ㄅㄆㄇㄈ，秀給兩人看，但小米依舊茫然的搖頭。
「那……別人都怎麼叫你哥哥的」阿凱開口詢問。
小米隨即說了兩個阿凱和曉雯實在聽不懂的音節，不是他們所熟悉的任何一種語言。
看到兩人反復請小米說出那個名字，沒有在繼續往下問，魔神仔似乎開始不高興了。
「就叫做KAKA !……KAKA Mayaw!你們問那麼多次幹嘛!」魔神仔的語氣開始變得不善。
「怎麼辦……根本聽不懂啊!」阿凱小聲的對曉雯說。
「再……再說一次就好」阿凱小心翼翼的開口，並拿出了手機，開啟了錄影功能，但卻發現鏡頭內，根本看不到小米和魔神仔，是沒辦法留下影像嗎?阿凱驚訝的發現連聲音也沒辦法紀錄。
「先用紙筆記下來發音好了，晚點問問明娟姐或者阿復。」趕緊在紙上記下以後，曉雯決定先跳過這個問題繼續往下問。
但連光問名字就遇到困難，這到底要怎麼找人啊。
接下來果然不出所料，基本上什麼也問不出來，問哥哥離開多久了，小米只會說「很久很久」，魔神仔也只是跟著點頭。
問他怎麼離開的，小米只說「坐大車子」。 問車子的顏色，樣式，小米和魔神仔也只重複一些簡單的如「高高的」、「方形的」這種形容詞，讓阿凱和曉雯有聽也沒有懂。
他們兩人都能看的出來，小米死時實在是太年幼，別說識字了，就連把自己理解的事轉化成語言的能力都沒有，而身為魔神仔的非人，似乎也無法完全理解為什麼阿凱和曉雯要先這樣問東問西，很容易就因為重複太多次會問太多細節而覺得不耐煩。
曉雯不斷告訴自己……要冷靜，要冷靜，這是在能取阿凱命的魔神面前，廟公也不在，千萬不能像之前一樣亂發脾氣。但卻怎麼也不能平息什麼也問不出來的焦躁感。
曉雯和阿凱沒有想到，從一開始光是取得小米哥哥的相關資訊，就非常非常的困難了。
深深吸了一口氣，曉雯把紙和筆都塞到阿凱的手上。 「你來畫」曉雯對阿凱說。
「畫?」阿凱驚訝的看著曉雯，不太能理解他的意思。
「你不是學過素描嗎，你先把小米的樣子畫下來。」曉雯對阿凱解釋「現在什麼都問不出來，也不能拍照片，除了用畫還能怎麼辦?」
「可以是可以……但你也知道我只學過一點點……怕畫不像」阿凱雖然贊同曉雯的說法，但對自己的能力還是很遲疑。
「你先畫出來再說，我有辦法」曉雯繼續和阿凱說。
「啊?還有方法，什麼方法」對曉雯的信心，阿凱很是不解。
「現在是什麼時代了，你知道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ai繪圖嗎，我們先把底稿畫出來，再拍照上傳，想辦法讓ai修的像就好了」曉雯拿起手機，把自己的方法說了出來。
「等畫出來以後，我們可以透過社群媒體找找看，有沒有人認識小米，或許他哥哥也會看到」曉雯繼續解釋自己的方法，很快就得到了阿凱的認同。
「你真聰明耶，曉雯，我怎麼都沒想到」阿凱真誠的稱讚曉雯。
「不然光靠你!我看找到開學都找不到」曉雯倒是一點也沒和阿凱客氣。 於是阿凱就拿著紙筆，開始對小米進行素描，當畫像慢慢浮現在紙上時，小米和魔神仔都露出驚嘆的表情。 「我也要」魔神仔立刻開口要求「我都沒有這個……我也要自己的。」
「好的好的，等我先畫完小米的，再畫你的」阿凱知道自己畫的其實並不是很像，這不怎麼高明的素描獲得認可，還是很高興。
「真是笨蛋」曉雯對於阿凱答應的如此乾脆，忍不住在心裡抱怨，好在魔神仔並沒有要求先畫他的，影響到尋人任務。
等到阿凱完成了小米的畫像之後，曉雯立刻將畫像用手機拍了下來，接著就開始進入ai調整過程，看到曉雯拿出了手機，小米和魔神仔也好奇的湊了過來。
和非人靠的這麼近，曉雯實在是有些害怕，但好在小米和魔神仔對螢幕上的畫面更感興趣，這倒也讓曉雯可以更進距離的觀察小米的面貌。
「變得更像了」魔神仔一面看小米，一面看著螢幕中出現的畫面，更是發出驚嘆。 真的很像小孩子啊。
小米就不用說了，魔神仔的反應也很純真，曉雯以前也去帶過幼兒園小孩或國小低年級生，覺得魔神仔的反應和小孩子差不多。
「但……就是因為這樣，我得更小心點。」曉雯在心裡想著，小孩子雖然純真，但同樣的也很執著，特別是擁有其他力量的魔神仔，想起昨晚阿凱被魔神仔控制住的場景，曉雯還是一陣後怕。
「這就可以了」曉雯花了不少時間反復調整，終於讓小米看到自己的模樣。
「好像……照鏡子一樣」小米看著那張畫像，開心的露出笑容。
「那……你哥哥和你長的像嗎」曉雯繼續問。
他這一問讓小米愣住了，他呆呆的看著眼前自己的畫像，並沒有說話。
就算是知道哥哥的長相，小米大約也不知道該怎麼準確的說出來吧，看著小米的反應，曉雯心裡這樣想。
「先這樣吧」曉雯對小米說「我們會讓這張畫被很多人看到，如果有人認識你，他們就會找過來……說不定就有人知道你哥哥去了那裡。」
「要讓很多……很多人看見」魔神仔一面說，一面做出很多很多手勢，就像是在安慰小米一樣。 小米再一次點了點頭。
等阿凱也把魔神仔的樣子畫下來以後，魔神仔這才心滿意足的拿著他和小米的兩張畫像離開，此時天空已經開始透出魚肚白，阿凱和曉雯才知道自己居然熬了一整夜。
「真是累死了」阿凱倒在客廳的沙發上，一動也不想動了。
曉雯坐在角落，把小米的照片上傳了ig、dcard、fb的地方大小事的各種社群媒體帳號。 「接下來就等回應了」忙了一整個晚上，曉雯也很狼狽。
「別睡了……先傳訊息給明娟姐，說我們早餐午餐都不過去了」推了推阿凱，這樣對他說。 「欸……好」阿凱點了點頭，依言照作。
說完，曉雯也不清楚阿凱到底傳訊息了沒有，倒在沙發上很快就睡熟了，連牙也沒刷。
傳完訊息的阿凱，看到這樣的曉雯溫柔的笑了笑，拿出乾淨的毯子給曉雯蓋上，自己也找地方去睡了，等兩人醒過來，時間已經是下午了，窗外的陽光正熾，蟬鳴陣陣。
到了傍晚，兩人依約前往民宿，明娟早就做好了涼麵，在民宿大廳中的木製長桌上，放得滿滿的。
一個大盤子排著整整齊齊配料，有著青綠的小黃瓜絲，橘紅色的紅蘿蔔絲，開水燙過鮮脆的綠豆芽，還有黃澄澄的煎蛋皮切成細絲，和撕成細絲的雞胸肉，光是準備這份配料就可以看得出來明娟的用心。
調好的麻醬和花生碎被放到另外的大碗中，另一個鍋子裡面，放著的麵條看起來也不是超市隨意買的到，由機器大量壓製的乾貨，而是帶著濕潤的手感和淡淡的麵香，像是特意去傳統麵鋪購買的細切麵，且鍋子外還冒著細細的水珠，看起來是煮好後又用冰塊冰鎮過一樣。
「曉雯第一次來我這裡吃飯，總得給你們吃點好的」明娟笑著端著另兩個裝著紅色的辣油和白色蒜汁的放在桌上，桌上還有一小盤阿凱和曉雯都沒見過的深色細碎配菜和一小碗煮過的黃豆。
「哇塞!」看到這麼講究的涼麵，阿凱忍不住驚呼出聲。
「這和外面賣的完全不一樣，沒想到涼麵還能這個樣子」曉雯也看的目瞪口呆。
「不過為什麼我第一次來沒有?」阿凱忍不住嘟噥，自己剛來時明娟可沒這麼熱情。
但換來的確是曉雯的白眼。「你說呢，你們突然換人，老闆娘怎麼可能給你什麼好臉色」。
阿凱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這可是正宗的老北京涼麵，是我奶奶的家傳做法，就算現在到北京，也很難找到有菜館願意做這樣的涼麵了。」見到兩人的互動，明娟莞爾一笑，接著得意的介紹起涼麵。
「來來來，別站著光看，坐下來快點吃。」明娟一面說，一面拿起準備好的公筷，將麵夾進一旁的碗公中遞給阿凱。「想要什麼料自己加。」
明娟都這麼說了，阿凱和曉雯當然立刻坐了下來，享受這豐盛的一餐。
「這是什麼」阿凱對細碎配菜很好奇的問。
「是醃香椿，我在院子裡種了一棵香椿樹，每年春天吃不完的都會醃起來，這也是我奶奶教我，說是老北京的作法。」明娟看著阿凱將醃香椿舀進自己的碗公裡，微笑的說。
阿凱半信半疑的將香椿拌入麵中吃了下去，接著發出贊嘆「這好好吃喔!」
曉雯夾起了一顆黃豆放到嘴裡，也對那股豆香味感到吃驚。
「沒想到涼麵還能這個樣子!」曉雯捧著碗也開口稱讚。
「我馬麻做的涼麵超好吃吧!」宥宥聽到兩人所說的話，很是驕傲。
「明娟姐，你姥姥是外省人吧?」看到這樣的排場，曉雯忍不住開口詢問。
「是啊……我爺爺和奶奶是戰後從北京那一帶來台灣的，我爺爺還是軍官呢。」明娟一面說還一面指著櫃台的照片，臉上露出懷念的表情。
「我爸爸媽媽在我小的時候工作忙，我是在眷村裡，被我的爺爺奶奶給帶大的。」說起過去，明娟的語氣變得很溫柔。
「我奶奶很擅長做麵食，連麵條都是自己做的，不像我這麵條還是買的，除了麵條以外，還會做烙餅蔥油餅、和各種包子，我小時候大部分吃的不是飯而是麵，我奶奶有試著教我，可惜我當時覺得那沒用不想學，後來雖然有再找其他的食譜，但總覺得做不出奶奶的味道，就這涼麵還勉強算有還原一點，還算可以。」曉雯可以聽的出來，明娟語氣中，透露出他對兒時回憶的懷念，想必對明娟而言，那段童年時光肯定是相當幸福的。
「老闆娘你太謙虛了，什麼叫做還可以，這個超好吃的好不好」阿凱又盛了一大碗，加上明娟特調的醬料及麵碼。
「老闆娘就沒想過在民宿賣這個」曉雯好奇的開口詢問。
「準備起來太麻煩了，有些材料也不好買到，偶爾做做還可以」明娟笑著說「宥宥雖然喜歡，我也不是很常做，這回你們賺到了。」
「真是太幸運了」阿凱開心的又吃了一大口。
「對了……你們早餐和午餐都沒過來，是遇到什麼事了嗎?」
「為了畫這張圖，我們昨天忙到快天亮」曉雯把自己的成果秀給了明娟看，那是一張一眼就能看出是ａｉ繪圖的人像，人像中是一個年幼的小女孩，五官深邃，有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
「這是……小米嗎？」看著這個圖像，明娟想起前一晚在協天宮看到的，很快就認出了圖中的小女孩。
「是啊，小米死的時候年紀太小，不識字，連話也說不清楚，我們問了半天，什麼也問不出來，魔神仔也和小米差不多，問太多次還會生氣，只能先把他給畫出來」說起正在進行的任務，曉雯顯得有些無奈。
「一開始就這麼麻煩啊」明娟聽了之後，忍不住慶幸阿凱代替宥宥承擔了這個任務，如果是自己的話，在線索這麼模糊的情況之下，或許也不知道怎該開始吧。
「曉雯已經把畫上傳到社群媒體了，但好像沒什麼回應呢」阿凱滑著手機，看著曉雯之前po出的消息，底下一連串的「幫擴散」「幫轉」「希望早點找到妹妹家人」的訊息，但實際上卻仍然沒什麼線索。
「沒這麼快吧……畢竟才一天呢，可能要多花點時間」明娟開口安慰。
阿凱湊過來看了一眼：「欸，有一個人留言說『這小女孩好像我以前鄰居的女兒，但她家早就搬走了』，曉雯你有私訊他嗎？」
「有啊，他回我說『爸媽說不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敷衍我。」曉雯皺著眉，語氣有些沮喪。
「對了，老闆娘，你們這裡有沒有什麼地方的line群組之類的，也替我們問看看啊」曉雯開口提議
「有道理，先傳檔案給我」明娟立刻開口答應，並想著等會兒把圖片印出來貼在門口和到處分發吧，或許會有些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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