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蝴蝶
那個叫「馬克」的侍衛,在我面前重重放下裝滿水的木盆。
木盆裡飛濺的水花灑在我的臉上,我不由得縮了縮身子。
女巫看了看懷錶,才對著公主使了個眼神,上頭就傳來宮女的聲音:「公主,費悠尼大人來訪。」
我不禁精神一振,費悠尼來救我了。
聽到費悠尼來訪,公主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不過我想理由肯定和我不一樣。
她整理了自己的頭髮,又拿出手鏡照了照,這才轉頭對假女巫說:「那這裡就交給你,我回來在喝藥劑就好了。」
我稍微鬆了一口氣,她的意思是我可以晚點死?或著是等費悠尼找法子救我就不用死。
不過我高興的時間還沒持續一秒鐘,公主才剛走出地窖,我就被馬克從地上抓了起來,他一點也不客氣的用力把我的臉朝下靠近木盆。
笨蛋費悠尼,你就不能快一點嗎?
「救命~~」我發住淒厲的尖叫拼命的掙扎,可被綁的牢牢的我根本沒有辦法阻止他把我的臉往水裡壓。
冰冷的水面接觸到我的臉,我尖叫聲瞬間化成水裡的泡泡,就算拼命扭動著想掙扎逃脫出壓制著我的那隻手,卻仍是牢牢的被箝制
我的鼻子進水了,呼吸道開始覺得疼,連眼睛都覺得剌痛,很快的,我連氣都喘不過來,意識逐漸模糊,就連掙扎也漸漸沒有力氣了。
正當我以為自己會死在這裡的時候,腦袋上的突然壓力一鬆,一隻有力的手把我拉離水面,我開始拼命喘氣。
「小蝴蝶,你還好吧?」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是奇爾貝爾,他把我扶了起來,讓我遠離那個差點奪走我性命的臉盆。
得救了,差一點就要死掉了。
奇爾貝爾
費悠尼和我說完,我急忙跑去和侍衛隊長借兩個人,犯人搞不好不只一個,我不是那種只有愚勇的人。
侍衛隊長不但乾脆的答應我的要求,還跟著我一起來。
「你就這樣闖進公主的宮殿是會惹麻煩的,但有我和你一塊去,不管是不是真的有密道,國王都不會見怪的。」
侍衛隊長這樣對我說,他果然是思慮周詳,難怪可以在這個位置上坐那麼久。
我在費悠尼所說的地方,觸動了機關,一道石門慢慢的在我眼前打開,露出原本隱藏的通路。
我根本連觀察通道的心情都沒有,直接提著油燈往裡面衝。
「喂喂…當心點,你不知道裡面有什麼 」隊長在我身後著急的提醒。
好在這一路上很順利,不但是沒有樓梯的下坡路,路上也沒有其他的機關,通道的盡頭很快就看到燈光,我一頭闖了進去,看到的正是一個穿宮女服飾的女孩,被個穿著侍衛服的男人抓著頭往水盆裡壓,旁邊站著那個公主的女巫。
那女孩的掙扎已經很微弱,似乎馬上就要停下來。
我心一急,回頭拔出身後侍衛的佩劍就往那男人的肩膀射去。
人在緊急之下果然能發揮極大潛力,我的劍射的又快又凖,射中了那男人的手臂逼的他不得不鬆手,而且還後退了好幾步。
我馬上跑向前把那女孩扶了起來,沒有錯,這的確是小蝴蝶。
她濕淋淋的臉憋得通紅,抓著我的手拼命喘氣,我還從來沒看過她如此狼狽的模樣。
身後的侍衛隊員第一時間便將馬克壓制在地。
至於那個女巫,發現有人進來馬上往另一個通道跑,但立刻被抓了起來。
「奇爾貝爾~」小蝴蝶叫了一聲我的名字,就倒在我懷裡開始哇哇大哭了起來,滿臉是鼻涕眼淚,她身上還牢牢綁著繩子,根本不能動,可以說是哭一塌糊塗。
「怎麼這麼慢,我快嚇死了…」小蝴蝶一面哭一面不客氣的指責。
看來她真的被驚嚇的不輕。
不管再怎麼強勢,小蝴蝶還是需要人家保護的女孩子呢。
我輕輕拍了拍小蝴蝶的背,掏出手怕來為她擦去鼻涕眼淚。
「別怕…沒事了。」我低聲安慰他。
小蝴蝶還是哭個不停,不過沒關係,她真的是嚇壞了。
「用這個。」侍衛隊長遞過來一把小刀,我割斷了小蝴蝶身上的繩子,大概是被綁的太久了,小蝴蝶還是好一陣子不能動,但她還是從大哭變成了低聲啜泣。
「小子,有你的」侍衛隊長在旁邊對我豎起了大姆指。
小蝴蝶
能走出地窖,再一次呼吸到外頭的空氣,我有一種重獲新生的感覺。
不過在奇爾貝爾面前大哭,還真是夠丟人了,好在奇爾貝爾並不在意,只是不停的安慰我已經沒事了。
假女巫和那個「馬克」被侍衛們押了出去,但是公主卻沒有一塊被抓走。
「沒辦法,畢竟是皇族,可不是我們能輕易關押的。」和奇爾貝爾一塊進來救我的大叔,聳了聳肩對我說。
雖然對他這個處置實在很不滿意,但剛獲救的我實在沒什麼力氣和他抗議。
接著,我就被帶到一間皇宮裡的醫院接受照顧,順便由那個大叔替我做了筆錄。
之後我就直接留在醫院包廂裡休息,奇爾貝爾也陪著我在這裡過夜。
睡到半夜,我突然被人大力的搖醒,人樣的費悠尼俯視著我說:「樹魂要出生了,小蝴蝶你不是要看嗎。」
奇爾貝爾早就醒了過來,我也趕忙跳下了床,跟著費悠尼一起奔出房間。
「動作快一點!」費悠尼拖著我跑的飛快,後來乾脆變成了隻小馬要馱著我們兩個前進。
「等等,皇宮裡不能跑馬。」我動作迅速的爬上費悠尼的背,正伸手準備拉奇爾貝爾上馬的時候,就聽到他著急的說。
真是囉嗦的傢伙,這種小事有什麼好在乎的,他以為樹魂誕生是隨時都可以看到的嗎。
「別理他,我們先走。」我拍了拍費悠尼,他馬上加快腳步,往皇宮深處飛奔。
很快的,費悠尼就帶著我來到了杜鵑花樹下,雖然在皇宮一段時間,但我還真是第一次看到這次事件的「主角」。
第一眼看到那棵樹,我忍不住發出驚嘆,這真是太漂亮了。
枝繁葉茂的老杜鵑立在庭院的正中央,上頭開的花朵紅的像火,粗大的樹幹挺拔,直直的探向天空,而樹的周身,居然發出淡淡的白光。
「在…在發光。」我輕輕的開口說。
「只有在樹魂出生前的半個小時,才會發出這樣的光芒。」費悠尼淡淡的說。
我爬下小馬的背,朝東方看去,天空已透出魚肚白,染色的雲彩一片一片出現在天空中,很快就要天亮了。
等到第一道曙光,照在這棵樹上,樹魂就要誕生。
一千年的等待,就為了這個時刻。
費悠尼化成了人形,伸手輕輕的撫摸著大樹的枝椏,似乎在和大樹交流些什麼。
我敬畏的站在樹旁,屏氣凝神的注意著即將發生的一切,根本不敢打攪費悠尼。
陽光終於露臉了,燦爛的金色光芒從東方昇起,刺的我眼睛差點睜不開。
而杜鵑花樹像是被強烈的風吹過一般,枝葉不斷的相互磨擦,發出悉悉簌簌的聲音。
奇爾貝爾終於跑過來了,他氣喘吁吁的和我並肩站立。
樹終於靜止下來,接著一團白霧從樹梢上升起,像是有意識一樣,漸漸匯聚在費悠尼攤開的掌心。
「小蝴蝶,奇爾貝爾,謝謝你們倆個的幫忙,這棵樹的樹魂已經成功誕生了。」費悠尼轉頭對我們倆露出微笑。
奇爾貝爾
「就這樣?」小蝴蝶有點失望的看著那個停在費悠尼掌中,正逐漸成形的「樹魂」,看來那東西似乎會變成螞蟻之類的昆蟲。
「不然你以為是怎麼樣?」費悠尼無奈的看著小蝴蝶,就像長輩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樣。
「我…我想會變成個人什麼的。」小蝴蝶很失望的說。
費悠尼寬容的笑了起來,接著耐心的對我們解釋。
「他才剛出生,只能變一些小蟲子什麼的,等他學會了昆蟲也要好一段時間…至於人類…」
費悠尼停頓了一下,輪流看著我們兩個。
「我們總是最晚學,因為你們最複雜,需要花上最多的時間。我們樹魂,最感興趣的一向是你們人類。」
我想的確是這個樣子,一直到現在,費悠尼還常常嚷著:你們人類真奇怪。
我會心一笑。
「來…幫他取名字吧」費悠尼微笑的對我們兩個說。
「啊?」小蝴蝶一臉疑惑的看著費悠尼,我也覺得奇怪。
「雖然說不是規定,但樹魂多半會延用第一個人類替他取的名字,所以你們替他取一個吧。」費悠尼對我們兩個解釋,接著鼓勵的看著我們。
就算沒和樹魂長久相處,我也知道這是多難得的機會,不知道為費悠尼取名字的人,知不知道他取的名字會被使用到今天。
「紅杜鵑」小蝴蝶抬頭看了看滿樹的花,非常愉快的開口。
「小蝴蝶你很沒有創意耶,看到什麼叫什麼。」費悠尼不以為然的說。
「你還不是一樣,我出生的時候剛好窗戶一隻蝴蝶飛過你就叫我小蝴蝶,你當我不知道?」原來小蝴蝶的名字是費悠尼取的,對照小蝴蝶取名的才能,這還真是一脈相傳。
「小蝴蝶這個名字又沒有不好。」費悠尼馬上反駁。
「是沒什麼不好,不過要是那一天有隻蟑螂爬過,我不就應該叫小蟑螂了。」聽到小蝴蝶這樣說我不由得笑了起來,還好是叫小蝴蝶,蟑螂做的飯菜我可不見的敢吃。
「叫蟑螂不好嗎?生命力強又很會生。你們人類真是莫名其妙,明明都一樣是動物非得分個三六九等。」
他們兩個爭論的結果,最後把取名字的權利讓給了我。
我想了許久,決定用我崇敬的祖父名字「貝歷揚」做為新生樹魂的名字。
雖然他在我年幼時就已經過逝,不過我忘不了和他共渡的時光,用他的名字為新生樹魂命名,這也是我記念他的方式之一。
無論如何,這件事總算告一個段落,女巫和侍衛幫兇都被抓去監牢裡關了起來,之後還必須經過審判,不過這就不關我的事了。
至於主嫌公主,再怎麼說,都是皇家成員,所以並沒有受到公開的審判及處罰。但是國王還是找了個理由,把公主和他的駙馬趕到了遙遠的領地,並派了信任的官員監視。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再也沒聽說過公主的消息。
真相大白以後,皇宮裡流言也平息了,雖然還是有人嚷著要砍樹,不過在侍衛隊長和我的努力之下杜鵑樹仍舊完好。
有公主殺人這麼大的話題,鬧鬼的杜鵑慢慢的被淡忘,而我也是受益人之一,至少之後再也沒人提起我是「戀屍癖」。
然後是小蝴蝶,身為「唯一倖存的受害者」,王后一道命令讓她可以頂著「退役宮女」的名義出宮,還給了一筆厚厚的退職金,倒省了費悠尼把小蝴蝶弄出宮的功夫。
皇室對小蝴蝶的優侍,讓傑利管家非常不滿,在他眼裡,小蝴蝶根本稱不上一個合格的女僕,更何況頂著「退役宮女」這麼光榮的名義出宮。好一段時間他不停的對我碎碎念,要我想辦法讓皇室收回這個恩典。
皇室對小蝴蝶的優侍,讓傑利管家非常不滿,在他眼裡,小蝴蝶根本稱不上一個合格的女僕,更何況頂著「退役宮女」這麼光榮的名義出宮。好一段時間他不停的對我碎碎念,要我想辦法讓皇室收回這個恩典。
我當然只當作耳邊風聽聽。
小蝴蝶的店也正式開張,有了皇宮給的退職金,小蝴蝶開店很順利,加上小蝴蝶出色的手藝,生意也不錯,我常常去那裡捧場。
至於費悠尼,因為初生的樹魂柔弱,所以他也留在帝都繼續守護,我偶爾會在小蝴蝶的店裡看到貝歷揚,他現在頂多只能變成蒼蠅或著是蚊子之類的小昆蟲,而且還變的不是很好,不是缺兩條腿就是少一個翅膀,再不然就是出現奇怪的顏色,我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發現貝歷揚。
「要變成人他還久的很呢,至少要一、二百年。」費悠尼每回發現我注意到貝歷揚,就會這樣對我說。
我猜,以樹魂漫長的生命,這一點時間對他們來說也不過短短一瞬間吧。
至於「貝歷揚」這個名字,在我和小蝴蝶都離開這個世界以後,應該還會存在很久很久的,能成為為樹魂命名的人之一,我真是何其榮幸。
「真的有讓人永遠維持年輕的方法嗎的方法嗎?」小蝴蝶端了茶過來為我們倆添滿茶杯,開口問了費悠尼那個我也很想問的問題。
雖然我現在年輕還輕,離衰老還遠的很,但時光總會流逝,我也好想知道是否有暫停這一切的方法。
費悠尼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慢悠悠的走到一欉杜鵑花前,那花開得燦爛,風華正茂。
「我知道有很多種方法,可以讓這些花開的久一點,但無論怎麼努力,這花,終究還是要謝的。」
費悠尼伸手撫著杜鵑花潔白的花辦,輕聲的說。
這就是答案了,日升日落,花開花謝,這本常理,沒有任何方式,能永恆的留住青春美貌。
「在我的生命中,不知道見識過多少人類在追求青春的努力,但從來沒有人能成功果,可是一代又一代,總是有人類想盡一切方法努力,甚至不惜傷害自己的同類。就算過了這麼多年,我還是不能理解你們人類啊。」
「已過的事情還會再有,已行的事行還會再行,日光底下沒有新鮮事。」
費悠尼最後,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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